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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里的年味(二)

博主:尹仲隆  发表时间:2017-01-07 10:17:21
 

乡愁里的年味(二)

说故乡的年味,年味里藏着好吃的。过年吃的菜肴,是一年四季最丰盛的。鸡鱼肉是三项主菜,配菜很多,这是地主家和家境好的人家过年,穷人家过年就很窘迫很寒酸,不然为什么会出现“过年难,年难过,年年难过年年过”的征联呢?这些我就不细说了。只说小孩走亲戚拜年,摆碟子“吃碟子”,散零食,装零食等有趣的事情。

走亲戚拜年,一般在正月初二开始。我们家乡有“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随便行”的说法。大年初一给父母、爷爷奶奶拜年,一般长辈都住在身边;初二就外出给岳父岳母拜年;过了初二后,就给其他亲戚拜年了。不过亲戚一般也有约定:我家在新年某日迎客,好办饭菜陪客。这样既隆重也热闹一些。

拜年时,要提一些礼物去对方家。进门对迎客的主人双手打拱喊拜年、说吉利话。落坐不久,主人家就端上“泡茶”,家庭条件好的、讲究一点的还泡糖茶。喝过茶后,就摆碟子、“吃碟子”了,碟子比较多,有瓜子、花生、炒豆子、炒薯片等,家境好一点的还有卤豆腐干及少量饼干。饼干一般有两种,一种四方形,质地细腻,上面有图案;一种“猪腰子”饼干,烘烤成焦黄色,上面粘有白糖,比“四方饼干”好吃。这个时候,小孩嘻嘻哈哈地边喝甜酒边吃零食,大人们则寒暄并佐之以烧酒、零食。不久,就摆桌子吃饭了。菜是丰盛的,主人劝酒劝菜很热情,场面也热烈情感融洽……回家时,主人也要回事礼物。给小孩衣兜里装瓜子花生豆子等,有的还给糍粑,即“散零食”。凡此种种,恕不赘述。

回味拜年走亲戚,摆碟子、“吃碟子”的事情,又想到童年品尝到的不少的特产、小吃,有回味,有嚼头,让人留恋,令人怀想……

我家曾经制作过许多家乡特色小吃,如甘草豆子、爆谷糖、木瓜饼,如冬瓜糖、柚子糖、饼粑等等。为了防潮,这些小吃被母亲和佣人放在楼上那一排排的底下装了生石灰块的大锁坛里。我们嘴馋的时候,悄悄地爬上楼去,踮着脚尖揭开坛子盖,偷走躲着吃。

前面两种小吃做得比较多,尤其是甘草豆子,用竹晒垫晾晒。甘草豆子和爆谷糖一般用来陪匠人和送“租谷”的佃户们,给他们喝酒做“茶时”。现在的爆花糖和豆制品小吃虽然很多,觉得味道没有那么纯正了。

黄灿灿黏糊糊甜蜜蜜的柚子糖和冬瓜糖,既好看又好吃。柚子糖圆圆薄薄的透明,有碗口大,中间还显出图案花纹来。冬瓜糖两指宽、一筷子长,晶莹剔透爽口甜心,和现在那种浅绿色小条状的冬瓜糖是不能相提并论,味道也绝然不同。

吃木瓜饼的滋味记忆尤深:甜甜的微酸,爽口,带有紫苏的清香,但木瓜饼的形状、颜色以及如何制作已无多少印象了,只知道木瓜饼是木瓜、紫苏、白糖等原料制成,很好吃!还健脾胃、有营养。母亲常常拿木瓜饼给我们吃,使美味留在我的味蕾里,让涓涓亲情、拳拳母爱储存在记忆里。

还有那香甜软糯的饼粑也令人嘴馋。

饼粑,家乡的土特产,罕见的美食,软糯香甜可口,助消化、健脾胃,最宜老少食用,也是家乡馈赠亲友的特色产品。饼粑是用辣蓼草汶水配酒麯调和糯米粉做成的。八月一到,选择粗壮开花的辣蓼草,洗净,切寸长,汶水,再把汶好的碧绿的琼浆似的辣蓼草水倒入细磨两遍的糯米粉里,调匀,然后揉料。料揉得越好,做出来的饼粑越糍软醇香,越不易碎。于是,妇女们使出双双巧手,揉呀揉,把希望、喜悦连同对亲友们的爱意都揉进料里了。然后,做成一个个均匀的小饼子,沾上掺有酒麯的干糯米粉,整整齐齐排放在容器里,一层干净稻草一层饼粑,发酵几天即可。记得在祖宅做饼粑时,长工、佣人、奶妈及家人皆上阵,齐动手,场面很热闹。把做好的饼粑放在腾出来的空床上发酵,一层稻草一层饼粑,一床一床的好几床。饼粑发酵好了,选择艳阳天翻晒饼粑,白花花的一片,香气扑鼻……

做饼粑,工艺特殊,做得好的,雪白细腻,一家食用,香飘几家;做得不好的,灰不溜秋,风味全失。煮食饼粑也特别,先用温开水浸透,再上锅蒸制,然后放白糖,或把蒸熟的饼粑搁入炆好的红糖水内,味道又香又甜又软又糯。

曾听老人讲:1944年,日本鬼子入侵我们家乡,在一户人家抢得一坛子饼粑,喝问:“你的,什么的东西的?”主人战战兢兢地回答:“糯米做成的饼粑。” 据说日本鬼子特喜欢糯米食物,饥如饿狼的鬼子如获至宝,急急忙忙煮食。他们把饼粑直接倒入锅里,加水,猛地烧火炖煮,良久,不熟,又改为蒸,再改为炆……折腾了很久很久,饼粑还是只熟了一层皮,里面还是白白的、生生的,不能吃。鬼子又喝问主人:“八格呀噜!什么‘饼粑’?蒸不熟、煮不透、炆不烂、炒不香。八格!什么鬼糯米饼子……”当主人把煮食方法告诉鬼子时,他们的集合号叫起来了。“八格!怎么不早早的说?”主人挨了两枪托,鬼子遗憾地走了。因不懂蒸煮方法,一坛好好的饼粑被糟蹋了,也在家乡留下了日本鬼子不会吃饼粑的笑话。

时下虽然有很多糖食糕点、各种特产小吃,但我还未见到过木瓜饼。有些糖食糕点做得极其好看,但吃起来却没有小时候吃木瓜饼、冬瓜糖、柚子糖、爆谷糖那么纯纯的家乡味道。

说拜年的事儿,扯上了家乡的小吃,跑题了!就此打住。不过,无论家乡的年事也好,令人回味的小吃也罢,里面都浸透着浓浓的乡情、乡愁、乡思、乡味,今生今世是再也忘不了了。

悠悠乡愁,灌满心头,童年忧乐,老来咀嚼,细细回味,收获颇多,若有来生,投胎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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